深觀察|美國新媒體巨頭的精緻利己主義

澎湃特約評論員 張濤甫

2021-01-16 00: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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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國在近期總統交接臨界點上演的一系列劇目,已讓任何一位天才作家的想象力相形見絀。現實總比劇本精彩。很難想象,特朗普離開推特是什麼樣的世界場景?!“推特總統”沒有推特附體,似乎就像安泰離開大地一樣。恐怕連特朗普自己也難以料想,他竟會有沒有推特的一天!
如今,臉譜、推特、油管、Ins、谷歌、蘋果等社交巨頭,集體封殺了特朗普的賬號,特朗普支持者一度移師新陣地Parler,但這款APP旋即遭蘋果和谷歌下架;特朗普支持者又去Parler網頁,結果亞馬遜又宣佈:終止為該網頁提供主機服務……轉眼間,特朗普近9000萬粉絲失去了集結的平台,作鳥獸散,特朗普“掌中寶”手機,轉眼成了一塊板磚。“再見了,特朗普。”失去粉絲圍觀、失去社交平台供養的特朗普,進入其人生的至暗時刻。
隨着美國進入拜登時代,反思、清理特朗普“遺毒”會全面展開,即便在共和黨內部也會刮骨療傷,不得不去特朗普化。特朗普之毒是全系統的,瀰漫性的。我認為,從傳播系統反思是必要的,也是緊迫的。若沒有社交媒體的放縱,特朗普的野心也不至於這麼瘋狂,其影響力也不至於如此深廣。特朗普之毒,社交媒體平台難辭其咎。試想,沒有超級社交平台的加持,特朗普能輕鬆越過層巒疊嶂的美國權力體系,輕鬆成為超級總統嗎?
特朗普之膨脹,固然與他的人性和人品有關,但社交媒體的縱容,放大了特朗普人性和人品的陰影面積。在沒有約束的情境之下,特朗普如同脱繮的野馬,恣意踐踏公共草場。社交媒體發展成為公共信息平台,平台上的信息流影響公眾的社會認知,影響公眾對於公共議題的判斷,這就要求新媒體平台擔負其公共傳播的責任,不能任由總統滿嘴跑火車,不能任由謊言、偏見、仇恨成為公害。
但事實上,社交平台沒有對總統的不當言論去作污處理,反而任由污水排放到公共空間,致使污染了整個言論環境,把海量的人羣帶到了溝裏。我們不能指望每位公眾都是理性的,奢望人們有足夠的免疫力抵抗不實、不良信息和觀點。與職業政客的套路相比,公眾的智商和情商不足以攔截帶毒營銷。總統有光環普照,很容易讓公眾繳械投誠。這就要求公共信息平台,有責任對超級網紅的言論保持必要的警惕,充當起公共輿論場的守夜人和牧羊犬。
令人失望的是,美國社交平台以所謂言論自由的名義,任由超級網紅大流量排污。2017年,特朗普在推特上發推超過2000次,他在推特上攻擊了許多人,從奧巴馬到希拉里,從好萊塢明星梅麗爾·斯特里普到電視主持人,排浪式地推出“假新聞”、“通俄門”等攻擊性語言。這些莫須有的指摘,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的,但對此,推特官方袖手旁觀,不對特朗普的賬號和推文采取任何措施。
推特之所以任由特朗普信口雌黃,實在是為自己的利益算計。推特月活用户3.3億,而特朗普居然獨佔8870萬粉絲,成為推特的第一大流量主。特朗普上台4年,發文2.5萬條,2019年發了近8000條,2020年上半年發了6000條,僅6月5日這一天,特朗普就發了200條推文。推特能擋得住流量誘惑,忍痛割愛去馴服網紅總統麼?馴服、攔截特朗普,會帶來多大的市場損失呀!一市場研究公司分析師詹姆斯·卡克馬克估算,一旦特朗普退出推特,這家公司的市值將蒸發多達20億美元(約合人民幣129億元)。卡克馬克在接受彭博社採訪時説道:“世界上沒有比美國總統更好的免費廣告了。”
唯利是圖的社交平台為了一己之私,置公共利益於不顧。社交平台不是一般的私人企業,信息也不是一般性的商品。既然人們已將社交平台作為獲取公共信息的主要渠道,且這些平台已具備截斷眾流的壟斷能力,我們就不能將數字巨頭簡單視為一般企業。這些牽扯了太多公眾利益的平台就不能只顧一己之私,而應該承擔與其影響力匹配的社會責任。
雖説,推特近幾年採取動作,對平台上信息進行監管。2019年10月,推特宣佈將禁止全球範圍內的政治廣告。2020年新冠疫情、美國大選期間,推特開始阻擊誤導性信息。但是,推特、臉書等社交巨頭在國會山騷亂之前,並未有效阻止虛假信息和仇恨言論的傳播。及至2020年,隨着新冠疫情蔓延、種族衝突升級,“美利堅分裂國”的裂痕越撕越大,美國社交平台才採取行動。2021年1月6日國會山騷亂之後,推特官方刪除了特朗普的幾條相關推文,最後宣佈凍結特朗普的推特賬號。但所有這一切都為時晚矣。
美國社交平台對特朗普下手,與其説是出於正義之舉,不如説,出於數字資本主義的精準算計。他們眼看特朗普大勢已去,於是牆倒眾人推,乘機補刀,為推特總統掘墓。這絕情之舉,讓特朗普忿怒之極。
當年,社交平台依附特朗普的權力影響力,藉機漁利。現今,眼看特朗普沒戲了,於是迅速變臉,比翻書還快。這麼説,我們並不是替特朗普叫屈,實在是“佩服”平台媒體的精緻利己主義業已爐火純青。推高特朗普者推特也,推倒特朗普者也是推特。如此推“特”,是政治投機和市場投資的珠聯璧合。
社交媒體巨頭既然成為影響公眾社會感知和公共判斷的社會平台,其屬性具有媒體屬性。因此,他們就不該把自己定位成私人企業。在此之前,美國對媒體的定位是有傳統的。媒體須有公共責任擔當。這在美國傳媒史上有很多英雄敍事,強調媒體在抵抗公權力逞兇時的錚錚風骨。沒想到的是,當媒體進入社交時代時,竟然會把公共責任棄置荒野。
特朗普的極端案例,是特朗普玩壞了社交平台?抑或平台玩死了特朗普?這問號需要我們用深長的思考去拉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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責任編輯:王曉峯
澎湃新聞報料:4009-20-4009   澎湃新聞,未經授權不得轉載
關鍵詞 >> 特朗普,美國,媒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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